程实系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本文为程实博士为《中国外汇》杂志撰写的音乐与经济随笔“乐由心生”系列文章
我有个可爱的朋友，酒量不大，但喜欢张罗酒局。每每三五好友，酒过三巡，微醺之际，哥们就会现场清唱一曲。他有一副好嗓音，被烟酒陈年淬炼，被岁月反复打磨，饱含沧桑，富有磁性。这些年，他只唱一首歌，戴荃的《悟空》。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酒后露真情，而真性情，无非是入世再出世，大圣归来仍是少年，懂得融通，却始终一身反骨。人生这条路，走得越久，就越沉重，难免无奈，就像歌词里唱的：“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我有这变化又如何；还是不安，还是氐惆，金箍当头，欲说还休”。取经这条道，行得越远，就越通透，不愿沉沦，就像歌词里唱的：“我要这铁棒醉舞魔，我有这变化乱迷浊；踏碎灵霄，放肆桀骜，世恶道险，终究难逃。这一棒，叫你灰飞烟灭。”
挣脱桎梏，打碎金箍，饱含少年时的豪情和成年后的初心，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悟空情”和“西游梦”。想不到的是，一款2024年的游戏，给了我们一个圆梦的机会，甚至让全世界众多外国玩家也一起体验到了这种“中国浪漫”。这款游戏，就是大热的《黑神话：悟空》。这个游戏，有两个结局，比较容易达成的，是“假结局”，悟空死后的一根毫毛，化作天命人，重走西游路，最终戴上金箍，传承悟空的遗志。更难达成的，是“真结局”，天命人需要经历更多的挑战，才能揭开并实现悟空身死的真正目的，那就是和同样叛逆的杨戬一起做局，用身死的代价换得挣脱束缚的机遇，最终悟空涅槃重生，未戴金箍，重铸自我。
一身反骨，即是铮铮铁骨。游戏里，悟空历经千辛万苦，终获解脱；游戏外，《黑神话：悟空》横扫全球市场，大获全胜。从8月20日发售至今，《黑神话：悟空》用极佳品质回应了所有莫须有的质疑，赢得了口碑、流量和销量，叫好又叫座，真正做到“站着就把钱挣了”。
作为一个游戏龄35年的资深游戏玩家，我眼中《黑神话：悟空》的成功，是一次典型的“悟空精神”的成功，具有反传统和反主流的特质：3A高品质游戏的主流是欧美制造和日本制造，《黑神话：悟空》第一次实现了中国制造的有效突破；全球游戏产业的审美主流是角色外形刻意普通的“政治正确”，《黑神话：悟空》我行我素地执行了对精致美学的不懈追求；全球游戏大作的文化主流是西方神话、日韩文化和西式魔幻，《黑神话：悟空》成功做到了中国文化的完美输出；中国游戏生产商赚钱的主流模式是做手游和页游，《黑神话：悟空》却在被公认为难赚钱、甚至不赚钱的主机游戏赛道上跑出了惊人业绩。
而作为一个研究生涯已过20年的投行经济学家，我眼中《黑神话：悟空》的胜利，更是数字经济突破传统、成为主流的里程碑。我清楚的记得，十年前我参加数字经济的学术研讨，一位资深老专家大声质疑：“虚拟经济就是虚拟的，没有实体，如何创造价值？”我想，十年后的今天，事实已经击碎了所有这些主流的质疑，数字经济不是虚拟的概念，而是实体经济的半壁江山，严谨统计的数字经济体量占全球GDP的比重达到五成左右。
更重要的是，数字经济正在通过多种“结合”，和实体经济真正融为一体。《黑神话：悟空》就是一个经典案例，数字经济创造价值的多维方式，体现在几个“结合”：一是软硬结合，也就是软件和硬件的结合，《黑神话：悟空》是一个游戏，一个无实体的软件，但它的运行需要计算机硬件的支持，实际上，很多朋友因为想玩黑神话悟空去新配了电脑，升级了显卡，这有效促进了计算机硬件消费的以旧换新。
二是虚拟场景与实地体验的结合，数字经济擅长用数字技术创造虚拟场景，这本质上是一种低成本的试用体验，具有引导效用，《黑神话：悟空》用实景复刻还原的方式在游戏中展现了中国各地的大好河山和建筑美景，很多旅游局也是接住了这泼天的富贵，顺势推出了黑神话悟空打卡旅游推介，一款游戏就带动了文化旅游的发展，数字经济的潜能令人惊叹。
三是数字品牌与实体品牌的结合，国货潮牌的联动往往能带来超预期的效果，《黑神话：悟空》与咖啡、游戏手柄、显卡等实体商品进行了一系列品牌互动，在游戏流量的作用下，线上消费和线下消费实现了相互催化和共情共赢。
四是数字技术与文化产业的结合，游戏本身就是第九艺术，也就是和传统文化展现方式不一样的数字化艺术形态，它实际上又是对传统文化形态的全新诠释与深度融合，《黑神话：悟空》的音乐、动画和西游宇宙火遍全网，很多不玩游戏的朋友也都欣赏到了游戏里的唢呐、陕北说书之类，这为西游小说、电影、各种民族音乐的文化消费增长创造了更多可能。
概而言之，数字经济创造价值的方式往往是溢出效应大于直接销售产值，这意味着数字经济的发展将实现更高水平的规模效应。《黑神话：悟空》的成功，真正令人欣喜的是，它既展现了中国数字经济的巨大潜力，也彰显了反传统、反主流的“悟空精神”之于中国经济创新发展的激励本能。
其实，所有的反主流最终都会成为主流，这是人类社会持续突破、裹挟向前的大势所趋。我那可爱的朋友，酒桌上唱着悟空，游戏里玩着悟空，现实里也扮演着悟空，从过去的小年轻进化成了今天的顶梁柱。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悟空永远年轻，正因为如此，中国经济虽爬坡过坎，但始终未来可期。
